今年会jnh

赴琴约,想雅音 (表一篇)

北方的冬天,朔风裹着碎雪

北方的冬天,朔风裹着碎雪,在窗表铺展成一片苍茫。我坐在高铁靠窗的地位,看铁轨延长向天际,将沿途的雪野与参差的村落逐一掠过,奔赴一场与老友相聚的古琴雅集,旅途的时光便浸满了等待与清欢。

高铁安稳疾驰,断绝了窗表的北风与喧哗,车厢内暖意融融。指尖轻触玻璃,凉意透过薄薄的车窗传来,恰如心底对雅集的澄澈神驰。我望着窗表飞速倒退的景致,田野覆着银霜,北方的凛凛里藏着独有的清寂,竟与古琴的悠远意境不谋而合。

耳畔偶然传来高铁行驶的轻响,混着邻座低声的交谈,更显旅途的静谧。我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,似乎已然触到琴弦的温润,想起老友操琴时的样子,想起雅集上琴音流转、良知闲谈的惬意,旅途的疲乏便悄然消散。

沿途的景致不休变换,每一处都带着北方冬日的厚沉。阳光透过云层洒下,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,映在车窗上,与心底的暖意交错。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手捧热茶,无意当选择到陈佩斯导演的《戏台》,深深被这部改编自同名话剧的嘲讽笑剧所吸引,怪诞叙事、悲喜交错,正如片尾曲《桂枝香 ·金陵怀古》的凄凉意境,嬉笑怒骂之后,留下的是对汗青、文化与人道的思虑。再抬眼,茶已凉。

高铁穿梭在风雪里,载着我逾越几百里,赴一场山海琴约。不用急于到达,这份人在旅途的期许,这份对雅音与老友的惦想,就是冬日里最动人的景致。待列车到站,与老友邂逅,共赴雅集,让琴音漫过寒夜,就是这场奔赴最好的归宿。


心随弦动,共赴清欢

冬日周末,阳光正暖。与老友彬双边走边聊,她用十年的精心打磨,师从其兄——国度级非遗“古琴艺术”代表性传承人王鹏教员、广陵派第十三代传人,成为一名专业琴人,既致力于古琴文化传承与传统美学教育,又践行琴者自我建行,力争在“琴人合一”的钻营中不休美满自我。

步入她的“弦如坊琴馆”,推开大门,喧哗瞬间被断绝在表,只余满室淡雅。琴馆不大,却处处透着对古琴文化的敬畏与传承:木造地板温润发亮,保留着木头自身的质感,不滑不涩,刚好承得住操琴人起落的脚步。阳光斜泄卣进来时,木纹便成了琴谱上的细墨线,与案头的琴、窗边的竹影相映成趣。

墙壁悬挂着书法匾额,窗下陈列着十余张形造各别的古琴——伏羲式琴身浑圆,象征天圆处所,相传为伏羲所创,音色厚沉古朴;仲尼式线条俊朗,因孔子喜欢而得名,琴肩内敛,尽显文人雅士的谦谦风骨;落霞式琴身曲线柔美,形似晚霞漫卷,音色清润婉转。案几上,汝窑茶盏、各色琴谱与铜造香薰参差摆放,一缕檀香袅袅升腾,与空气中的普洱茶香交错,刚好响应了古琴“香、茶、琴、友”的传统雅趣,勾画出“无丝竹之乱耳,无案牍之劳形”的静谧意境。

琴友们陆续而至,皆着素色衣衫,或临窗静坐摩挲琴身,或翻阅古籍琴谱,说话轻缓,神志坦然。琴馆主人煮水烹茶时,轻声介绍:“古琴又称‘瑶琴’‘'玉琴’,距今已有三千余年汗青,是中原最早的弹拨涝祺之一,被列为‘琴棋书画’四艺之首,承载着前人‘天人合一’的哲学思想。前人操琴讲求‘琴德’,需心正、身正、气正,方能与琴共识,这也是为何琴人多温润客气。”茶壶流转间,茶汤明澈透亮,入口甘醇绵长,恰如古琴的韵味——初听清淡,细品方知其深。

我与几位老友围坐闲谈,眼角眉梢皆是久别沉逢的欣喜,酬酢间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琴弦,满心都是对这场雅事的期许。

茶过三巡,香篆燃尽,三位稚童穿上传承千年的汉服,清脆童声撞入古韵悠悠的雅集。他们是典礼的串联者,更是一路怪异的景致——汉服的宽袍大袖包涵着孩童的无邪,雅集的琴韵茶香浸润着稚嫩的脸庞,时光似乎在此刻慢下来,满是岁月静好的温顺。

开场礼是琴馆主人致辞,老友简述了古琴雅集作为传承千年的文人活动,既是古琴文化的活态载体,也是琴人建身、交友、传艺的主题场域。

第一位琴人端坐琴前,起头独奏展演。指尖轻触七弦,《秋风词》的旋律便缓缓流淌。这首曲子符合明清文人 “淡、远、静、虚”的审美,无繁复装璜,以简淡见深情,是文人雅聚中传递淡雅与共情的经典选曲。随后,琴人们各展所长,演绎着分歧门户的经典曲目。《凤求凰》是流传最广的古琴爱情名曲,旋律热烈又不失雅正;《关山月》相传为李白所作,弦音凄凉悲壮,路尽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;《阳关三叠》源自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,以散按音交错抒拜别怅惘,兼具文学意蕴与琴乐之美;《酒狂》以三拍子节拍仿照酒徒踉跄步态,旋律放诞升沉,借醉酒佯狂抒发愤世嫉俗、超脱世俗的表情;古琴曲《流水》其因伯牙子期“高山流水遇知音”的佳话,寄寓着对良知相契的美好钻营,兼具天人合一的东方哲思。

同台竞技环节更添雅趣,琴馆主人与琴合奏了《击壤歌》《半山听雨》,以琴会友,在切磋中精进技艺,正如古琴文化所提倡的“以琴养心,以乐育人”。

雅集的热潮,是跨界合奏的惊艳亮相。琴友的太极拳,作为缓慢圆活、刚柔并济、与古琴文化的主题美学准则“中正和善”异曲同工;古筝独奏《高山流水》与古琴版同源异流,风格更明快灵动。洞箫《朱颜旧》源自电视剧《琅琊榜》主题曲,由洞箫演绎后更添古韵与凄凉。在老友的激励推荐下,我演奏了耳熟能详的钢琴曲〖中的婚礼》,还与新结识的房姐姐现场所作了《缘起初见》《铁血丹心》,钢琴与洞箫二种涝祺音色互补,竟生出奇妙的和谐,突破了传统与现代的界限。当琴音、箫声与钢琴的旋律交错缠绕,似春江潮水涨落,似明月清辉遍洒,在场多人皆屏息凝神,大醉在这逾越古今的音乐对话中。

暮色渐浓,雅集近尾声。老友们依依不舍地路别,指尖仍残留着琴弦的余温,耳畔还回荡着悠扬的乐声。这场雅集,不仅是技艺的切磋、友朋的相聚,更是一次古琴文化的沉浸式履历。它让我深知,这承载千年智慧的七弦琴,既经得起独奏时的细品,也容得下与钢琴、洞箫的融合,正如老友间的交谊,历经岁月沉淀,愈发醇厚绵长。愿尔后常有松风为伴,琴韵为媒,与知音共赴一场又一场的大雅之约,让古琴的清声在时光中始终流传。

【网站地图】